“一个中国人想到北京来,你怎么能不让他来呢?所以现阶段应当调整思路,真正要思考的是如何提高管理水平,而不一定是单纯控制人口的思路。”
记者:这么说,目前控制人口的办法都很难奏效?
李强:目前控制人口的办法确实都不是很有用。你本来不是说想要控制住人口吗?可现在实际上,你是控制不住的,传统的办法不行了,新的办法也没有。一个中国人想到首都北京来,你怎么能不让他来呢?所以现阶段应当调整思路,真正要思考的是如何提高管理水平,而不一定是单纯控制人口的思路。
北京提出要建设世界城市,这个目标很对,但要看到自己在管理水平上和真正的世界城市差距还很大。因此,要多找找自己的问题,不要一味地抱怨是人口多造成的,把问题推到一个短期内谁也控制不了的因素上去。历史既然已经进步到现在,就应该多从管理服务上想办法,提高管理的精细化水平。
例如公共交通拥堵,很大程度上是管理水平和设计思路存在问题。东京有3000多万人口,北京也不过2400万左右,东京地铁每天的吞吐量比我们大很多,地铁出入口多,几分钟找到一个出入口是很容易的,不同地铁线路换乘方便,地铁时间准确,高峰时间分成快车、慢车等等,这些都值得我们学习。
“目前对于流动人口聚居区,管理不得力,可以看到两种极端的做法,要么是粗放的放任不管,要么就是粗暴的运动式拆迁。”
记者:具体在流动人口方面,存在哪些管理问题?
李强:目前对于流动人口聚居区,管理不得力,可以看到两种极端的做法,要么是粗放的放任不管,要么就是粗暴的运动式拆迁方式。有某一个村庄,原来是放任不管,后来因为“蚁族”问题,引起上层关注,于是采取大规模拆迁改造的方式。外来流动人口是弱势群体,拆迁并不能解决他们的生存居住问题,他们无非是再换一个地方去住。你把一个流动人口聚集区消灭了,周边好几个聚集区又兴起了。因为他们只能承担的起这样的租金,人为地去干预他们,又不能改善他们的生活,肯定会积累矛盾。
群租也是同样道理,即使把城区里的群租都消灭了,也只是治标不治本,大量涌入的人口还是会找到他们新的生存地点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可能使他们的生存条件更为恶化了。因为他们之前所生活的地方可能还相对比较便利,把他们打散以后,他们可能就不得不跑到城乡结合部去了,而这些地方管理又失控。你以为解决群租问题是一个正向的目标,但最后的结果不一定真能实现,反而还可能造成更多地方私搭乱建,甚至连安全都更没有保障。
记者:外来人口聚居的“城中村”普遍比较混乱,有什么解决办法吗?
李强:并不是说外来人口多了就一定是混乱的,这里还有管理水平的问题。北京目前在基层管理上有两种不同情况,一种是内城东城西城,号称网格化精细管理,的确,你到天安门、王府井等地方一看,那里管得真是井然有序。但只要出了城区,到城乡结合部,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景象。这些地方管理上的漏洞比较多。
事实上,广州以及整个珠三角,他们外来人口的比例比北京还要高很多,我们去调研的时候发现,这些地方还是创造了很多新的体制、机制,有些值得北京学习。
记者:除了“城中村”,在“动批”、大红门、十里河、新发地等地也聚集着大量的外来人口,最近有消息称,将启动对这些地方治理的前期工作,并开始研究本市多个小商品零售市场的整治和外迁,对此您怎么看?
李强:对于动物园批发市场等地的外迁,我觉得还是要认真调研,采取谨慎对策。单从北京角度来看,确实希望在这里的人口都是为北京市服务的。而这里的服装市场等,生产者和消费者主要不是北京市民,这些地方基本上成为商品集散地了,所以从北京的角度看,确想进行大幅度的调整和改造。但反过来,市场的形成一定有它的规律。我们过去简单地进行政府干预、大规模拆迁改造,效果未必好,比如大量投资去建市场,结果最终反而衰落了;有的地方刻意去造城,最后却成了空城。
所以,在拆迁改造这个事情上,还是要多做一些调查研究。比如对整个市场的来源、流量、人口等进行细致分析。另外,也要做好安顿,要考虑这个群体的生活会发生什么转变,他们会不会有生计问题,会不会多年的买卖毁于一旦,甚至这里面还有承租合同等法律问题,也不可能简单地用一纸文件来解决。